【九龍家】夢境,因果。

  「為……」什麼?
  話還沒說完,那雙因錯愕而瞪大的金眸漸漸失去光彩。
  取而代之的是,死亡的灰霧。

  而他,另一個「前任贔屭」……或許說是「  」,只是默默地看著。
  看著「自己」的屍首,又望向自己的「父親」。

  「為什麼……要這麼做?」
  「活下去。」他說,「你是我的罪,請為了恨我而活下去。」
  那道身影帶著苦澀的笑,漸漸隱去。
  最後連氣息都沒了,包含他的。

  跟前是相同面貌卻不同死法的悽慘屍堆。
  有點想笑,有點想哭,有點想吐,有點……悲哀。
  那些是他,卻又不是他。

  乾嘔,所有的「自己」死不瞑目地瞪著他瞧。

  為什麼我不能過自己想要的日子?
  為什麼我莫名其妙就這麼結束了剛開始輝煌的人生?
  為什麼「我」得為了讓「你」活下去而犧牲?
  為什麼就偏偏不是你去死反正你不是本來就打算犧牲嗎?
 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──
  為、什、麼?為?什?麼?
  為──什──麼──

  紛紛怨恨包圍著他,讓他失去「人」的束縛。
  才剛開始慢慢喜歡並學會控制的強力型態,在亡者濃黑的意念下扭曲變形,甚至散發著簡直是在轟炸鼻腔的惡臭。
  腳下的土地也開始腐蝕崩壞。
  慢慢地再無立足之地,他只能湮沒於「自己」的詛咒中,摔落無底深淵──永不超生。


  在崩潰出聲絕望求救之前,南巳驚恐地睜大眼。
  抹抹臉,因著粗糙質感發現半條手臂已布滿爬蟲類特有的甲鱗。
  而鱗片間,隱隱有著什麼在蠢蠢欲動。

  「好險……」
  他趕緊定下心神,回到完整的「人」的身分。

  懷中人兒緊緊挨著他,睡得正香甜。
  而他也感受到另一個小小的生命正緩緩成長中。
  就在她已經有些隆起的小腹之中。

  一想到這點,他恐懼得冷汗直冒。
  差點差點差一點就讓自身業障荼毒了無辜的妻兒。
  輕輕嘆息,小心翼翼替若蘭蓋好棉被,他下床。

  好久沒作夢了。
  尤其是這個惡夢。

  一如初當式神時,南巳坐在走廊邊望著月發愣。

  「怎麼逃出來了?還真以為自己是人嗎?」
  「真好哪,有妻有子,從我身上奪走的幸福不錯吧?」
  「你在害怕,何須為了失去不該擁有的東西害怕呢?」
  「不要禁制我們!別以為這樣就逃得了罪!」
  「禍害的根源!她和孩子總有一天會被你害死!」
  「怪物就該有怪物的樣子!」
  「你沒資格待在這裡!」

  焦了一半的他咧嘴大笑。抱著一大一小兩具骸骨的他空洞的雙眼流著淚。
  剩下殘破身軀的他仍嘗試著拼湊自己。身首分離的他吐舌骨碌碌白瞪眼。
  沒了下巴的他讓僅餘上半身的他靠著,以怨毒目光吼著難堪的凶狠詛咒。
  全身蒼白的他茫然。儼然針包的他看不出表情。肉醬般的他就癱在腳邊。
  還有很多很多不同樣貌的他,都環繞在緊抿著嘴的他身旁。
  連日光都透不過的最深層黑暗,吸入肺的淨是悲痛、惡意與絕望。

  「把『現在』還給『我』!」
  他們一致這麼說著。

  對不起現在我認真想活下去。
  對不起我放不下若蘭和孩子。
  對不起不能讓我的命運延續。
  對不起波及到了無辜的你們。
  對不起,我不想再背負這因果了……

  「小贔?」
  甜美的女聲劃破絕望,一瞬間空氣又恢復清新。
  但他還是摒著氣,不敢大意。

  他害怕下一秒就會看到他們得意洋洋地將她活活撕裂。
  直到她強行填滿他整個視線,他才恐懼地抱緊她。

  「怎麼了?」輕輕順著他的背,若蘭擔憂地問。
 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他這樣……不,應該說,早有預感或許會這樣。
  自從確認她懷孕後,南巳開心之餘總是在以為她看不見的角落顯得憂心忡忡,彷彿在防範戒備著什麼。
  她很擔心卻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,現下倒是個機會了。
  「只是夢到被追殺,我靜一下就回去睡,妳快回被窩免得著涼了。」可他只是微笑。

  扯謊。她不用留心觀察、甚至現下隨便個遲鈍的奴僕看到都知道這個事實。
  那個笑容勉強得讓她心疼,更不用說他的身子和話語之間都在顫抖。

  「那我去拿件外套,讓我陪你。」她語氣是不容拒絕的堅持。
  「別這樣,若蘭。」他疲憊地不再親暱喊她小蘭。
  她垮下肩,為了無法替他分擔些什麼感到難過。
  下一秒,就讓他再次拉入懷中。
  「待在這就好,待在我看得見的地方。」埋在若蘭頸間,南巳毫不隱藏自己的脆弱。
  她微微頷首,乖巧讓他窩著、慈母般給予安慰。

  良久後,南巳有些沙啞地開口。
  「我本來……之前讓妳看到的那副模樣,不是我原本的樣子。」
  然後又是停頓了好幾分鐘。

  她眨眨眼,帶著信任與包容等著。
  他深吸口氣,笑了一下以感謝她的耐心。

  「我想因為凌玖,妳也知道在不同世界是可能有相同的人存在的。」
  若蘭點點頭。先前語嫣也同她說最近位於平行世界的小七來拜訪。
  「基本上靈魂是相同的,只是條件或生長環境不同。」
  據說那個小七是女性,除了這點,和小七倒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蠻橫。
  「所以有許多其他世界的我都死了。」
  咦咦咦?跳得太快,讓若蘭愣了一下。
  南巳不帶情感地揚起嘴角,平淡地繼續說下去。

  「那些『我』,全被我用來當作逃避獵人的餌,連自己也不知道原因而莫名犧牲了。」
  「而這些因果就全反饋到我這個源頭……我的瘴氣就是那些孽緣詛咒。」
  「自己殺了自己……這也是違反天理啊!更何況是殺了那麼多的自己!」
  他哈哈大笑,笑到最後只是掩著面,斷斷續續發出她聽不懂的低沉嘶吼。

  「小贔……」第一次見到南巳從指間流下的淚水,她心疼極了。
  緊緊抱著他,若蘭輕聲哄著:「我在這裡,沒事了沒事了……」
  「……嗯,謝謝妳,小蘭。」南巳漸漸平復,抱著若蘭回房內。
  不想再理身後那些由他造成的冤魂,他已經決定了,活下去,為了守護她……和孩子。
  「都快天亮了呢。」若蘭環著他笑道。
  他也笑,沾了一下她的唇,「在多睡一下,反正我工作效率好。」
  「是是是,你也睡一下吧。」看他狼狽模樣,偶爾放個小假也沒關係吧。她想。
  「小蘭──我愛妳。」南巳笑瞇瞇地蹭了幾下,很快地就在她懷中睡著。
  「真是的……」若蘭笑笑地摸摸他的臉,也跟著入眠。

  於是,今日早膳便獨缺了五龍子饕餮與其式神兼丈夫。
  不過其他人只是看了眼空位,便默默用餐。

  嘛、新婚嘛!大部分人一副了然於心,似乎又默默心中補上一句。只是有喜了還是節制點吧。

  這時候,剛起床的新婚夫妻各打了個噴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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